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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：两京之间

配南京（城墙、明故宫、明孝陵、江南贡院）与北京（紫禁城、天坛、十三陵）。共 17 节。

一、两京：南京与北京

明朝有两个首都，而且是制度化的两京。

① 南京（应天府）。1368 年朱元璋称帝于此。永乐迁都后，南京仍保留五府六部（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），称“留都”。

② 北京（顺天府）。1403 年永乐改北平为北京，1406 年起营建宫城，1421 年正式迁都。

③ 为什么迁。一是永乐的本土在北方（燕王藩地），二是“天子守国门”——北元与蒙古的威胁在北方，都城放在前线，等于把皇帝押在国防上。

这个选择影响深远：明代的政治重心北移，经济重心在江南，大运河成了命脉，此后五百年都是这个格局。

二、从洪武到永乐

① 驱逐与建国（1368）。朱元璋由红巾军起家，先灭陈友谅、张士诚，再北伐元廷，定都应天。

② 洪武政治。废丞相（1380 年胡惟庸案后），六部直隶皇帝；大杀功臣（蓝玉案）；设锦衣卫；里甲制、黄册、鱼鳞图册控制人口与土地。

③ 靖难之役（1399—1402）。建文帝削藩，燕王朱棣起兵“清君侧”，四年后攻入南京，建文帝下落不明，朱棣即位。

④ 永乐政治。设内阁（翰林入直文渊阁）、迁都北京、修《永乐大典》、派郑和下西洋、五次亲征蒙古。

一句话：洪武把权力收到皇帝一人手里，永乐把皇帝搬到前线。

三、南京：城墙与旧都

① 城墙。南京明城墙周长约 35 公里，现存 25 公里，是世界上现存最长的古代城墙。城砖上多有烧造地、工匠名——这是“物勒工名”的实物，出了问题能追责。

② 明故宫。在北京紫禁城之前，南京已有完整的宫城格局（午门、奉天门、三大殿），北京城是照着南京的模子放的。今存遗址与午门、东华门、西安门残迹。

③ 秦淮与市井。秦淮河两岸是南京最热闹的地方，科举考场江南贡院就在河边——读书与娱乐隔着一条河。

④ 明孝陵。朱元璋陵，开创“前朝后寝”的陵制，直接影响北京十三陵。

四、北京：宫城与轴线

① 紫禁城。1406—1420 年营建，占地约 72 万平方米，中轴对称、前朝后寝。三大殿（太和、中和、保和）立于三层台基之上。

② 中轴线。从永定门到钟鼓楼，长约 7.8 公里：永定门—正阳门—天安门—午门—三大殿—神武门—景山—钟鼓楼。这条线是明清北京城的骨架，2024 年列入世界遗产。

③ 坛庙。天坛（祭天）、地坛（祭地）、太庙（祭祖）、社稷坛（祭土谷）。城市本身就是一套祭祀装置。

④ 内外城。内城九门、外城七门；里坊制彻底消失，胡同与四合院成为基本单元。

五、政治：内阁、司礼监与厂卫

① 废丞相之后。皇帝直辖六部，工作量暴增，必须有秘书班子——内阁由此产生。内阁大学士品级不高，却有“票拟”权（草拟处理意见）。

② 司礼监。宦官二十四衙之首，掌“批红”（代皇帝朱批）。票拟在内阁、批红在宦官，皇帝只需点头。

③ 厂卫。锦衣卫（1382）、东厂（1420）、西厂（1477），可不经司法程序缉捕。这是明代政治最黑暗的部分。

④ 结果。皇权高度集中，但依赖两套代理人：文官（内阁）与宦官（司礼监）。两者一失衡，政治就出问题——王振、刘瑾、魏忠贤，都是这个结构的产物。

六、科举与士人

① 八股文。成化以后定型：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。格式严格，内容限于四书五经，以朱熹注为准。

② 三级考试。乡试（省）—会试（京）—殿试；进士分三甲。录取数远多于宋，但竞争者更多。

③ 翰林院。进士中的优秀者入翰林，“非翰林不入内阁”成为惯例。

④ 士人与舆论。书院讲学、结社议政——东林党就是这套机制的产物，也因这套机制被镇压。

八股常被骂，但它有一个功能：在超大帝国里提供统一的选人标准。问题是标准固定太久，思想被锁死。

七、经济：白银、一条鞭法与商帮

① 白银货币化。明初用宝钞（纸币），因滥发而崩溃。中期以后白银成为主币，大量依赖海外白银流入（日本、美洲）。

② 一条鞭法（1581）。张居正推行：赋役合并、按亩征银、折银缴纳。这是中国赋税史上又一次大转折——从“征实物、征劳役”变成“征银”。

③ 商帮。晋商（边贸、票号前身）、徽商（盐、典当、木材）。“无徽不成镇”。

④ 海禁与走私。明初海禁，民间走私猖獗；隆庆开关（1567）部分放开，月港成为合法出海口岸。

八、军事：卫所、九边与土木堡

① 卫所制。兵农合一，军户世袭，全国设卫所，自给自足（屯田）。初期有效，后期逃亡严重，战斗力崩溃。

② 九边。辽东、蓟州、宣府、大同、太原、延绥、宁夏、甘肃、固原，九个边防重镇，沿长城一线。

③ 土木堡之变（1449）。英宗听王振之言亲征瓦剌，全军覆没，皇帝被俘。此后于谦守北京，明代对蒙古转为守势。

④ 戚继光与募兵。卫所废坏后改募兵，戚继光练“戚家军”，以纪律与阵法（鸳鸯阵）抗倭；后调北方守蓟州。

九、科技与航海

① 郑和下西洋（1405—1433）。七次远航，最远到东非。宝船规模有争议（《明史》记长四十四丈，学界多疑其夸大），但船队规模与航程确属当时世界第一。

② 航海技术。罗盘、牵星术、针路图（《郑和航海图》）。

③ 科技著作。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（1578 成书）、宋应星《天工开物》（1637）、徐光启《农政全书》、徐霞客《游记》。

④ 火器。明代火铳、佛郎机（仿葡萄牙）、红夷大炮（仿荷兰）。技术引进很积极，制度创新却停滞——这是明后期军事的写照。

十、文化：小说、戏曲与书画

① 小说。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成书于明（《金瓶梅》亦明）。四大名著三部在明。

② 戏曲。昆山腔经魏良辅改革（嘉靖、隆庆间），成为“水磨调”；汤显祖《牡丹亭》（1598）。

③ 书画。吴门四家（沈周、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）；董其昌倡“南北宗论”；徐渭的大写意。

④ 藏书与出版。印刷业发达，坊刻、家刻、官刻并行；通俗读物大量出现，读者群下移。

十一、宗教与西学

① 佛教。禅、净盛行；藏传佛教受皇室尊崇（永乐封三大法王）。

② 道教。嘉靖帝崇道，方术盛行，这是明代政治的一个侧面。

③ 伊斯兰。回族形成的重要时期；郑和本人即回回。

④ 天主教与西学。利玛窦 1582 年到澳门，1601 年入北京，与徐光启合译《几何原本》。“西学东渐”从明末开始。

十二、万历十五年：一个切片

黄仁宇《万历十五年》（1981）把 1587 年当作观察明代制度的切片。它讲的核心不是“这一年发生了什么”，而是“为什么这个系统已经转不动了”。

① 万历怠政。神宗与文官集团长期对抗（国本之争），索性不上朝，但国家照常运转——说明制度已靠惯性运行。

② 张居正。身后被清算，一条鞭法的成果却留下。改革者与制度的矛盾是这本书的主线之一。

③ 海瑞、戚继光、李贽。三种人：道德模范、技术专家、思想异端——都被同一个系统排斥。

这本书的方法值得学：用一个平常年份，切出整个制度的病理。本站书单收有此书，可在 年度书单 检索。

十三、明怎么亡的

① 财政。宗室供养、军费（辽东）、白银流入减少，三饷加派逼反农民。

② 党争与宦官。东林与阉党互斗，魏忠贤专权；崇祯虽除阉党，却猜忌大臣，十七年换五十余相。

③ 民变。李自成、张献忠起事；1644 年李自成入北京，崇祯自缢煤山。

④ 关外。努尔哈赤建后金（1616），皇太极改国号清（1636）；吴三桂引清兵入关，明亡于内乱，清得于渔利。

十四、明代大事年表

年	事
1368	朱元璋称帝，定都应天
1380	废丞相，六部直隶皇帝
1402	靖难之役，朱棣即位
1405	郑和首次下西洋
1421	迁都北京
1449	土木堡之变
1567	隆庆开关
1581	一条鞭法推行
1587	万历十五年
1598	《牡丹亭》问世
1616	努尔哈赤建后金
1644	李自成入北京，崇祯自缢

十五、去哪看

南京：明城墙（中华门、台城）、明故宫遗址、明孝陵、江南贡院（中国科举博物馆）、朝天宫。

北京：故宫（紫禁城）、天坛、十三陵、居庸关与八达岭长城、钟鼓楼、国子监与孔庙、智化寺（明代木构与京音乐）。

其他：山西（应县木塔为辽，但晋商大院为明清）、徽州（民居）、景德镇（明代官窑）、泉州（海外贸易）。

读本：黄仁宇《万历十五年》、樊树志《晚明史》、孟森《明史讲义》；《明史》（清修，卷帙浩繁，先读本纪与相关列传）。

本站相关：年度书单（含《万历十五年》）、南京、北京。

十六、十个常见误解

① 明朝一直定都北京吗？
不是。1368—1421 在南京，1421 年后北京为首都，南京仍保留完整中央机构（留都）。

② 郑和宝船真有 44 丈长吗？
《明史》有此记载，但学界普遍怀疑被夸大（44 丈约 137 米，木船难以承受）。船队规模是史实，单船尺寸存疑。

③ 八股文是明朝发明的吗？
格式源于宋元经义，成化年间定型。它的问题不在形式，在“只考四书五经、只准朱熹注”。

④ 明代没有丞相，是不是皇帝权力无限？
名义上是，实际上靠内阁与司礼监运作。皇权集中，但行政依赖代理人。

⑤ 明朝闭关锁国吗？
前期海禁，但1567 年隆庆开关后月港合法出海；走私从未停止。“闭关”是阶段性的，不是全朝政策。

⑥ 四大名著都是明朝的吗？
三部是（三国、水浒、西游），《红楼梦》是清代。

⑦ 明长城是今天看到的长城吗？
大部分是。今天八达岭、慕田峪的砖石长城，主体是明代所修。

⑧ 崇祯是昏君吗？
他勤政、节俭，但猜忌多疑、频繁换相、不肯南迁。明亡是系统性崩溃，不是一人之罪。

⑨ 明代女性都缠足吗？
缠足在明代上层流行，但劳动妇女多不缠。不能一概而论。

⑩ 明朝亡于李自成吗？
李自成攻破北京是直接原因，但财政崩溃、党争、辽东战事是更深的因；清兵入关则改变了结局。

十七、附录：两京对照与内阁首辅

表一：两京对照

项	南京（应天府）	北京（顺天府）
地位	洪武首都 → 留都	1421 年起首都
宫城	明故宫（遗址）	紫禁城（现存）
坛庙	大祀坛、社稷坛（遗址）	天坛、地坛、太庙、社稷坛
城墙	约 35 公里（现存 25 公里）	内城 + 外城（现存部分）
陵墓	明孝陵	十三陵
科举	江南贡院（乡试）	贡院（会试、殿试）

表二：明代著名内阁首辅

首辅	时期	作为
杨士奇	永乐—正统	“三杨”之一，仁宣之治
张居正	万历初	一条鞭法、考成法，死后被清算
申时行	万历中	调和国本之争，被讥“和稀泥”
叶向高	万历末—天启	东林与阉党之间
温体仁	崇祯	排挤异己，崇祯朝党争代表

明代内阁首辅无常设品级，实际权力随皇帝信任而变，此表只列影响较大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