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汉书》卷八十七上　扬雄传第五十七上

卷八十七上　扬雄传第五十七上

汉书卷八十七上扬雄传第五十七上

师古曰：“自长杨赋以后分为下卷。”

扬雄字子云，蜀郡成都人也。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，以支庶初食采于晋之扬，[^1]师古曰：“采，官也。以官受地，谓之采地。”因氏焉，不知伯侨周何别也。师古曰：“别谓分系绪也。”扬在河、汾之间，应劭曰：“左传霍、扬、韩、魏皆姬姓也。扬，今河东扬县。”周衰而扬氏或称侯，号曰扬侯。会晋六卿争权，韩、魏、赵兴而范中行、知伯弊。当是时，偪扬侯，晋灼曰：“汉名臣奏载张衡说，云晋大夫食采于扬，为扬氏，食我有罪而扬氏灭。无扬侯。有扬侯则非六卿所偪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晋说是也。雄之自序谱谍盖为疏谬，范中行不与知伯同时灭，何得言当是时偪扬侯乎？偪，古逼字。[^2]”扬侯逃于楚巫山，因家焉。师古曰：“巫山，今在荆州西南也。”楚汉之兴也，扬氏溯江上，处巴江州。李奇曰：“江州，县名也，巴郡所治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溯谓逆流而上也，音素。”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，汉元鼎间避仇复溯江上，处㟭山之阳曰郫，师古曰：“㟭山，江水所出也。山南曰阳。郫，县名也。山音旻。郫音疲。”有田一㙻，有宅一区，晋灼曰：“周礼，上地夫一㙻，一百亩也。”世世以农桑为业。自季至雄，五世而传一子，故雄亡它扬于蜀。师古曰：“蜀诸姓扬者皆非雄族，故言雄无它扬。”

雄少而好学，不为章句，训诂通而已，师古曰：“诂谓指义也。”博览无所不见。为人简易佚荡，张晏曰：“佚音铁。荡音谠。”晋灼曰：“佚荡，缓也。”口吃不能剧谈，郑氏曰：“剧，甚也。”晋灼曰：“或作遽。遽，疾也。口吃不能疾言。”师古曰：“剧亦疾也，无烦作遽也。”默而好深湛之思，师古曰：“湛读曰沈。”清静亡为，少耆欲，师古曰：“耆读曰嗜。”不汲汲于富贵，不戚戚于贫贱，师古曰：“汲汲，欲速之义，如井汲之为也。”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。师古曰：“徼，要也，音工尧反。徼字或作激。激，发也，音工历反。”家产不过十金，乏无儋石之储，晏如也。师古曰：“儋石，解在蒯通传。”自有大度，非圣哲之书不好也；非其意，虽富贵不事也。顾尝好辞赋。师古曰：“顾，反也。”

先是时，蜀有司马相如，作赋甚弘丽温雅，雄心壮之，每作赋，常拟之以为式。师古曰：“拟谓比象也。”又怪屈原文过相如，至不容，作离骚，自投江而死，悲其文，读之未尝不流涕也。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，不得时则龙蛇，应劭曰：“易曰‘龙蛇之蛰，以存身也’。”师古曰：“大行，安步徐行。”遇不遇命也，何必湛身哉！师古曰：“湛读曰沈。谓投水而死。”乃作书，往往摭离骚文而反之，师古曰：“摭，拾取也，音之亦反。”自崏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，名曰反离骚；又旁离骚作重一篇，名曰广骚；师古曰：“旁，依也，音步浪反。其下类此。重音直用反。”又旁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，名曰畔牢愁。李奇曰：“畔，离也。牢，聊也。与君相离，愁而无聊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惜诵、怀沙皆屈原所作九章中之名也。”畔牢愁、广骚文多不载，独载反离骚，其辞曰：

有周氏之蝉嫣兮，或鼻祖于汾隅，应劭曰：“婵嫣，连也，言与周氏亲连也。”刘德曰：“鼻，始也。”师古曰：“雄自言系出周氏而食采于扬，故云始祖于汾隅也。嫣音于连反。”灵宗初谍伯侨兮，流于末之扬侯。应劭曰：“谍，谱也，言从伯侨以来可得而叙也。”淑周楚之丰烈兮，超既离虖皇波，应劭曰：“淑，善也。言去汾隅从巫山得周楚之美烈也。超，速也。”晋灼曰：“离，历也。皇，大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言其先祖所居经河及江也。河江，四渎之水，故云大波也。虖，古乎字。其下并同。”因江潭而𣶂记兮，钦吊楚之湘累。苏林曰：“潭，水边也。”邓展曰：“𣶂，往也。”李奇曰：“诸不以罪死曰累，荀息、仇牧皆是也。屈原赴湘死，故曰湘累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记，书记也，谓吊文也。言因江水之边而投书记以往吊也。钦，敬也。潭音寻。𣶂音于放反。累音力追反。”

惟天轨之不辟兮，何纯絜而离纷！师古曰：“天轨，犹言天路。辟，开也。离，遭也。纷，难也。言天路不开，故使纯善贞絜之人遭此难也。易曰：‘天地闭，贤人隐。’辟读曰辟。”纷累以其淟涊兮，暗累以其缤纷。应劭曰：“淟涊，秽浊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缤纷，交杂也。淟音吐典反。涊音乃典反。缤音匹人反。”

汉十世之阳朔兮，招摇纪于周正，晋灼曰：“十世数高祖、吕后至成帝也。成帝八年乃称阳朔。”应劭曰：“招摇，斗杓星也，主天时。周正，十一月也。”苏林曰：“言己以此时吊屈原也。”正皇天之清则兮，度后土之方贞。应劭曰：“平正司法者莫过于天，养物均调者莫过于地也。父伯庸名我为平以法天，字我为原以法地也。”晋灼曰：“此雄取离骚辞反之，应说是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应、晋二说皆非也。自汉十世以下，四句不道屈原也，此乃雄自论己心所履行取法天地耳。自图累以下方论屈原云也。”图累承彼洪族兮，又览累之昌辞，师古曰：“图，按其本系之图书也。洪，大也。览，省视也。昌，美也。”带钩矩而佩衡兮，履欃枪以为綦。应劭曰：“钩，规也。矩，方也。衡，平也。”邓展曰：“欃枪，妖星也。”晋灼曰：“綦，履迹也。此反屈原虽佩带方平之行，而蹈恶人迹，以致放退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綦，履下饰也。欃音初咸反。枪音初行反。綦音其。”素初贮厥丽服兮，何文肆而质薤！应劭曰：“贮，积也。肆，放也。薤，狭也。”如淳曰：“文肆者，楚辞远游乘龙之言也。质薤者，恨世不用己而自沈也。”师古曰：“丽服谓‘扈江离与辟芷，纫秋兰以为佩’之类是也。薤音械。”资娵娃之珍髢兮，鬻九戎而索赖。孟康曰：“娵，闾娵也。娃，吴娃也。髢，发也。赖，得也。九戎被发，髢虽珍好，无所用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娵、娃皆美女也。赖，利也。言屈原以高行仕楚，亦犹资美女之髢卖于九戎而求其利，必不得也。娵音子逾反。娃音乌佳反。髢音徒计反。”

凤皇翔于蓬陼兮，岂𫛤鹅之能捷！应劭曰：“蓬陼，蓬莱之陼也，在海中。”晋灼曰：“捷，及也。”师古曰：“𫛤鹅，鸟名也，解在司马相如传。𫛤音加。”骋骅骝以曲囏兮，驴骡连蹇而齐足。师古曰：“骅骝，骏马名也，其色如华而赤也。言使骏马驰骛于屈曲艰阻之中，则与驴骡齐足也。骅音华。连音力展反。囏，古艰字。”枳棘之榛榛兮，猿貁拟而不敢下，师古曰：“榛榛，梗秽貌也。猿，善攀援。貁似猴，卬鼻而长尾。拟，疑也。榛音臻，又士臻反。貁音弋授反。”灵修既信椒、兰之唼佞兮，吾累忽焉而不蚤睹？服虔曰：“灵修，楚王也。”苏林曰：“椒、兰，令尹子椒、子兰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蚤，古早字也。唼佞，谮言也。唼音妾。”

衿芰茄之绿衣兮，被夫容之朱裳，应劭曰：“衿音衿系之衿。衿，带也。芰，𦶬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衿音其禁反。茄亦荷字也，见张揖古今字谱。被音披，又音皮义反。”芳酷烈而莫闻兮，不如襞而幽之离房。[^3]师古曰：“襞，叠衣也。离房，别房也。襞音壁。”闺中容竞淖约兮，相态以丽佳，应劭曰：“众士竞善，犹女竞容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淖约，善容止也。相态以丽佳，言竞为佳丽之态以相倾也。淖音绰。”知众嫭之嫉妒兮，何必飏累之蛾睂？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众女嫉余之蛾睂’。”师古曰：“嫭，美貌也。飏，古扬字也。蛾睂，形若蚕蛾睂也。此亦讥屈原自举蛾众嫉之。嫭音胡故反。睂，古眉字。”

懿神龙之渊潜，俟庆云而将举，亡春风之被离兮，孰焉知龙之所处？晋灼曰：“龙俟风云而后升，士须明君而后进。国无道则愚，谁知其所邪？”师古曰：“懿，美也。俟，待也。龙以潜居待云为美，以讥屈原不能隐德，自取祸也。被读曰披。”愍吾累之众芬兮，飏𤒫𤒫之芳苓，遭季夏之凝霜兮，庆夭悴而丧荣。晋灼曰：“雄愍屈原光香，奄先秋遇凋，生亦不辰也。”张晏曰：“庆，辞也。”师古曰：“𤒫𤒫，光盛。苓，香草名，音零。庆读与羌同。悴，古悴字。”

横江、湘以南𣶂兮，云走乎彼苍吾，驰江潭之泛溢兮，将折衷虖重华。应劭曰：“舜葬苍梧，在江湘之南，屈原欲启质圣人，陈己情要也。”师古曰：“𣶂，往也。走，趣也。重华，舜名也。𣶂音于放反。走音奏。潭音寻。衷音竹仲反。”舒中情之烦或兮，恐重华之不累与，张晏曰：“舜圣，卒避父害以全身，资于事父以事君，恐不与屈原为党与。”陵阳侯之素波兮，岂吾累之独见许？应劭曰：“阳侯，古之诸侯也，有罪自投江，其神为大波。陵，乘也。言屈原袭阳侯之罪，而欲折中求舜，未必独见然许之也。”

精琼靡与秋菊兮，将以延夫天年；临汨罗而自陨兮，恐日薄于西山。应劭曰：“精，细；靡，屑也。琼，玉之华也。”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精琼靡以为粻兮’，‘予夕餐秋菊之落英’。又曰‘老冉冉其将至’，‘日忽忽其将暮’。”师古曰：“此又讥屈原，云琼靡秋菊，将以延年，崦嵫忽迫，喜于未暮，何乃自投汨罗，言行相反！”解扶桑之总辔兮，纵令之遂奔驰，应劭曰：“总，结也。扶桑，日所拂木也。”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总余辔于扶桑，聊消摇以相羊’。屈原言结我车辔于扶桑，以留日之入，人年得不老。日以喻君，而反离朝自沈，解辔纵君，使遂奔驰也。”鸾皇腾而不属兮，岂独飞廉与云师！应劭曰：“楚辞云‘鸾皇为余先戒兮’，‘后飞廉使奔属’，‘云师告余以未具’。飞廉，风伯也。云师，丰隆也。鸾皇，俊鸟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已纵其辔使之奔驰，鸾皇迅飞亦无所及，非独飞廉、云师，言庄严未具，使君不适道也。”

卷薜芷与若蕙兮，临湘渊而投之；棍申椒与菌桂兮，赴江湖而沤之。师古曰：“离骚云‘贯薜荔之落蘂’，‘杂杜衡与芳芷’，‘又树蕙之百亩’，‘杂申椒与菌桂’，皆以自喻德行芬芳也。今何为自投江湘而丧此芳乎？棍，大束也。沤，渍也，今沤麻也。棍音下本反，沤音一构反。又音一侯反。”费椒稰以要神兮，又勤索彼琼茅，孟康曰：“椒稰，以椒香米馓也。离骚曰‘怀椒稰而要之’。”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索琼茅以莛篿’。”师古曰：“索，求也。琼茅，灵草也。筳篿，析竹所用卜也。稰音所，又音思吕反。筳音廷。篿音专。”违灵氛而不从兮，反湛身于江皋！晋灼曰：“灵氛，古之善占者。离骚曰‘欲从灵氛之吉占兮，心犹豫而狐疑’。”师古曰：“既不从灵氛之占，何为费椒稰而勤琼茅也？湛读曰沈。江皋，江水边之游地也。”

累既艸夫傅说兮，奚不信而遂行？晋灼曰：“艸，慕也。离骚曰‘说操筑于傅岩兮，武丁用之而不疑’。”师古曰：“艸，古攀字。既攀援傅说，何不信其所行，自见用而遂去？”徒恐𫛴䳏之将鸣兮，顾先百草为不芳！师古曰：“离骚云‘𫛴䳏之先鸣兮，使夫百草为不芳’。雄言终以自沈，何惜芳草而忧𫛴䳏也？䳏，鴂字也。𫛴鴂鸟一名买䤥，一名子规，一名杜鹃，常以立夏鸣，鸣则众芳皆歇。𫛴音大系反。䳏音桂。𫛴字或作𫛸，亦音题。鴂又音决。䤥音诡。”

初累弃彼虙妃兮，更思瑶台之逸女，师古曰：“离骚云‘吾命丰隆乘云兮，求虙妃之所在’，又曰‘望瑶台之偃蹇兮，见有娀之佚女’。此又讥其执心不定也。虙妃，古神女。有娀女，即简狄也。虙读曰伏。”抨雄鸩以作媒兮，何百离而曾不壹耦！师古曰：“离骚云‘吾令鸩为媒兮，鸩告余以不好，雄鸩之鸣逝兮，余犹恶其佻巧’，故云百离不一耦也。抨，使也。耦，合也。抨音普耕反。”乘云蜺之旖柅兮，望昆仑以樛流，览四荒而顾怀兮，奚必云女彼高丘？苏林曰：“离骚云‘登阆风而𫄬马，忽反顾以流涕，哀高丘之无女。’女以喻士，高丘谓楚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离骚又云‘扬云蜺之晻蔼’。阆风在昆仑山上，故云望昆仑也。旖柅，云貌也。樛流犹周流也。女，仕也，何必要仕于楚也。旖音于绮反。旎音女绮反。樛音居虬反。女音尼据反。”

既亡鸾车之幽蔼兮，驾八龙之委蛇？[^4]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驾八龙之蜿蜿兮，载云旗之委蛇’。”师古曰：“言既无鸾车，则不得云驾八龙也。幽蔼犹晻蔼也。蛇音移。”临江濒而掩涕兮，何有九招与九歌？晋灼曰：“离骚云‘㧛茹蕙以掩涕’，又曰‘奏九歌以舞韶’。”师古曰：“此又讥其哀乐不相副也。招读曰韶。”夫圣哲之遭兮，[^5]固时命之所有；虽增欷以于邑兮，吾恐灵修之不累改。师古曰：“离骚云‘曾歔欷余郁邑兮，哀朕时之不当’。增，重也。雄言自古圣哲，皆有不遇，屈原虽自叹于邑，而楚王终不改寤也。于邑，短气也。于音乌。邑音乌合反。于邑亦读如本字。”昔仲尼之去鲁兮，婓婓迟迟而周迈，师古曰：“婓婓，往来貌也。音芳非反。”终回复于旧都兮，何必湘渊与涛濑！师古曰：“言孔子去其本邦，迟迟系恋，意在旧都，裴回反复。屈原何独不怀鄢郢而赴江湘也？涛，大波也。濑，急流也。涛音大高反。”溷渔父之𫗦歠兮，絜沐浴之振衣，师古曰：“渔父云‘何不𫗦其糟而歠其醨’？屈原以为溷浊，不肯从之，乃云：‘新沐者必弹冠，新浴者必振衣也。’𫗦音必胡反。歠音昌悦反。”弃由、耼之所珍兮，跖彭咸之所遗！师古曰：“由，许由也。耼，老耼也。二人守道，不为时俗所污，然保己全身，无残辱之丑。彭咸，殷之介士也，不得其志，投江而死。此又非屈原不慕由、耼高踪，而遵彭咸遗迹。跖，蹈也，音之亦反。[^6]”

孝成帝时，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，上方郊祠甘泉泰畤、汾阴后土，以求继嗣，召雄待诏承明之庭。师古曰：“承明殿在未央宫。”正月，从上甘泉，还奏甘泉赋以风。师古曰：“风读曰讽。”其辞曰：

惟汉十世，将郊上玄，定泰畤，雍神休，尊明号，晋灼曰：“雍，祐也。休，美也。言见祐护以休美之祥也。”师古曰：“雍，聚也。明号，谓总三皇五帝之号而称皇帝也。雍读曰拥。”同符三皇，录功五帝，恤胤锡羡，拓迹开统。应劭曰：“恤，忧也。胤，续也。锡，与也。羡，饶也。拓，广也。时成帝忧无继嗣，故修祠泰畤、后土，言神明饶与福祥，广迹而开统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羡音弋战反。拓音托。”于是乃命群僚，历吉日，协灵辰，师古曰：“历选吉日而合善时也。”星陈而天行。师古曰：“如星之陈，象天之行也。”诏招摇与泰阴兮，伏钩陈使当兵，张晏曰：“礼记云‘招摇在上，急缮其怒’。太阴，岁后三辰也。”服虔曰：“钩陈，紫宫外营陈星。”属堪舆以壁垒兮，梢夔魖而抶獝狂。张晏曰：“堪舆，天地总名也。”孟康曰：“堪舆，神名，造图宅书者。木石之怪曰夔，夔神如龙，有角，人面。魖，耗鬼也。獝狂亦恶鬼也。今皆梢而去之。”师古曰：“堪舆，张说是也。属，委也，以壁垒委之。梢，击也。抶，笞也。梢音山交反。魖音虚。属音之欲反。抶音丑乙反。獝音揆聿反。”八神奔而警跸兮，振殷辚而军装；师古曰：“自招摇至獝狂，凡八神也。殷辚，盛貌也。军装，为军戎之饰装也。辚音来忍反。”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，飞蒙茸而走陆梁。张晏曰：“玉戚，以玉为戚柲也。”晋灼曰：“飞者蒙茸而乱，走者陆梁而跳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茸音人蒙反。柲，柄也，音秘。”齐总总撙撙，其相胶葛兮，猋骇云讯，奋以方攘；晋灼曰：“方攘，半散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总总撙撙，聚貌也。胶葛犹言胶加也。讯亦奋讯也。撙音子本反。讯音信。攘音人羊反。”骈罗列布，鳞以杂沓兮，柴虒参差，鱼颉而鸟䀪；师古曰：“柴虒参差，不齐貌也。颉䀪，上下也。柴音初蚁反。虒音豸。参音初林反。颉音胡结反。䀪音胡刚反。”翕赫曶霍，雾集蒙合兮，半散照烂，粲以成章。师古曰：“翕赫曶霍，开合之貌也。雾，地气发也。蒙，天气下也。如雾之集，如蒙之合也。半散照烂，言其分布而光明也。曶读与忽同。”

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翳华芝，师古曰：“凤皇者，车以凤皇为饰也。翳，蔽也。以华芝为蔽也。”驷苍螭兮六素虬，师古曰：“四、六，驾数也，言或四或六也。螭似龙，一名地蝼。虬即龙之无角者。”蠖略蕤绥，漓虖㡎𫄥。师古曰：“蠖略蕤绥，虬螭貌也。漓虖㡎𫄥，车饰貌也。蠖音于镬反。漓音离。㡎音森，其字从巾。𫄥音所宜反。”帅尔阴闭，霅然阳开，晋灼曰：“帅，聚也。霅，散也。”师古曰：“霅音所甲反，又音先合反。”腾清霄而轶浮景兮，夫何旟旐郅偈之旖柅也！师古曰：“腾，升也。霄，日旁气也。轶，过也。画鸟隼曰旟，龟蛇曰旐。郅偈，竿杠之状也。旖柅，旒縿之形也。郅音吉，又音质。偈音居桀反。旖音猗。柅音女支反。”流星旄以电烛兮，咸翠盖而鸾旗。师古曰：“如星之流，如电之照也。咸，皆也。”敦万骑于中营兮，方玉车之千乘。师古曰：“敦读曰屯。屯，聚也。方，并也。”声駍隐以陆离兮，轻先疾雷而馺遗风。师古曰：“馺然，疾意也。駍音普萌反。馺音先合反。”陵高衍之嵱嵷兮，超纡谲之清澄。孟康曰：“衍，无厓岸也。纡谲，曲折也。”李奇曰：“嵱音踊。嵷音竦。”如淳曰：“嵱嵷，上下众多貌。”师古曰：“衍即所谓坟衍者也。”登椽栾而羾天门兮，驰阊阖而入凌兢。服虔曰：“椽栾，甘泉南山也。”李奇曰：“羾音贡。”苏林曰：“羾，至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入凌兢者，言寒凉战栗之处也。[^7]兢音巨陵反。”

是时未轃夫甘泉也，乃望通天之绎绎。师古曰：“轃与臻同，轃，至也。通天，台名也。言虽未至甘泉，则遥望见通天台也。绎绎，相连貌。”下阴潜以惨廪兮，上洪纷而相错；师古曰：“惨廪，亦寒凉之意也。洪，大也。纷，乱杂也。错，互也。廪读如本字，又音来感反。”直峣峣以造天兮，厥高庆而不可虖疆度。师古曰：“峣峣，高貌。造，至也。庆，发语辞也。疆，境也。度，量也。言此台至天，其高不可究竟而量度也。峣音尧。造音千到反。庆读曰羌。度音大各反。”平原唐其坛曼兮，列新雉于林薄；邓展曰：“唐，道也。”服虔曰：“新雉，香草也。雉、夷声相近。”师古曰：“言平原之道坛曼然广大，又列树辛夷于林薄之间也。草藂生曰薄。新雉即辛夷耳，为树甚大，非香草也。其木枝叶皆芳，一名新矧。坛音徒旦反。曼音莫旦反。”攒幷闾与茇䒷兮，纷被丽其亡鄂。如淳曰：“幷闾，其叶随时政，政平则平，政不平则倾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如氏所说自是平虑耳。此幷闾谓棕树也。茇䒷，草名也。鄂，垠也。茇音步末反。䒷音括。被，皮义反。丽读如本字。被丽又音披离。”崇丘陵之𫘟騀兮，深沟嵚岩而为谷；苏林曰：“𫘟騀音叵我。”师古曰：“𫘟騀，高大状也。嵚岩，深险貌也。嵚音口衔反。”𨓏𨓏离宫般以相烛兮，封峦石关施靡虖延属。应劭曰：“言秦离宫三百，武帝复往往修治之。”师古曰：“𨓏，古往字。往往，言所往之处则有之。般，连貌也。烛，照也。封峦、石关皆宫名也。施靡，相及貌。属，连也。般音盘。施音弋尔反。属音之欲反。”

于是大夏云谲波诡，嶊嶉而成观，孟康曰：“言夏屋变巧，乃为云气水波相谲诡也。嶊嶉，材木之崇积貌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嶊音𫎭水反。”师古曰：“嶉音子水反。观谓形也，音工唤反。𫎭音丑成反。”仰挢首以高视兮，目冥眴而亡见。师古曰：“挢，举也。冥眴，视不谛也。挢与矫同，其字从手。冥音莫见反。眴音州县之县。”正浏滥以弘惝兮，指东西之漫漫，服虔曰：“惝音敞。”师古曰：“浏滥犹泛滥。弘惝，高大也。漫漫，长也。浏音刘。”徒回回以徨徨兮，魂固眇眇而昏乱。师古曰：“言骇其深博。”据𫐉轩而周流兮，忽軮轧而亡垠。师古曰：“𫐉轩谓前轩之𫐉也。𫐉者，轩间小木也，字与櫺同。周流，周视也。軮轧，远相映也。𫐉音零。軮音乌朗反。轧音于黠反。”翠玉树之青葱兮，壁马犀之瞵㻞。应劭曰：“瞵音邻。”晋灼曰：“㻞音豳。”师古曰：“玉树者，武帝所作，集众宝为之，用供神也，非谓自然生之。而左思不晓其意，以为非本土所出，盖失之矣。马犀者，马脑及犀角也。以此二种饰殿之壁。瞵㻞，文貌。”金人仡仡其承钟虡兮，嵌岩岩其龙鳞，师古曰：“仡仡，勇健状。嵌，开张貌，言其鳞甲开张，若真龙之形也。仡音鱼乙反，又音其乞反。嵌音火敢反。”扬光曜之燎烛兮，乘景炎之炘炘，师古曰：“炘炘，光盛貌也。炎音弋赡反。炘音欣。”配帝居之县圃兮，象泰壹之威神。服虔曰：“曾城、县圃、阆风，昆仑之山三重也，天帝神在其上。”洪台掘其独出兮，㨖北极之嶟嶟，应劭曰：“掘，特貌也。㨖，至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嶟嶟，穊㨖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言高台特出乃至北极，其状竦峭，嶟嶟然也。掘音其勿反。㨖音竹指反。嶟音千旬反，又音遵。”列宿乃施于上荣兮，日月才经于柍桭，服虔曰：“柍，中央也。桭，屋梠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施，延也。荣，屋翼也。凡此者言屋宇高大之甚。施音弋豉反。柍音央。桭音辰。一曰施，直谓安施之耳，[^8]读如本字。”

雷郁律而岩突兮，电倏忽于墙藩。师古曰：“郁律，雷声也。倏忽，电光也。藩，藩篱也。倏音式六反。藩音甫元反。”鬼魅不能自还兮，半长途而下颠。师古曰：“言屋之高深，虽鬼魅亦不能至其极而反，故于长途之半而颠坠也。还读曰旋，或作逮。逮，及也。”历倒景而绝飞梁兮，浮蔑蠓而撇天。晋灼曰：“飞梁，浮道之桥也。蔑蠓，蚊也。[^9]”师古曰：“撇犹拂也。蠓音莫孔反。撇音匹列反，又音普结反。”

左欃枪右玄冥兮，前熛阙后应门；晋灼曰：“大人赋‘槛欃枪以为旌’。又曰‘左玄冥而右黔雷’。雄拟相如故云尔。熛阙，赤色之阙，南方之帝曰赤熛怒，应门正在熛阙之内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熛音匹遥反。”阴西海与幽都兮，涌醴汨以生川。如淳曰：“言阙之高乃阴西海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荫映西海也，以及幽都。幽都，北方绝远之地也。涌醴，醴泉涌出汨汨然也。汨音于笔反。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，白虎敦圉虖昆仑。师古曰：“连蜷，卷曲貌。敦圉，盛怒也。言甘泉宫中皆有此象也。蜷音拳，敦音屯。”览樛流于高光兮，溶方皇于西清。服虔曰：“高光，宫名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樛流，屈折也。溶然，闲暇貌也。方皇，彷徨也。西清，西厢清闲之处也。溶音容。”前殿崔巍兮，和氏珑玲，孟康曰：“以和氏璧为梁壁带也，其声玲珑也。”晋灼曰：“以黄金为壁带，含蓝田璧。珑玲，明见貌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崔巍，高貌。珑玲，晋说是也。崔音才回反。巍音五回反。珑音聋。玲音零。”炕浮柱之飞榱兮，神莫莫而扶倾，师古曰：“炕与抗同。抗，举也。榱，屋椽也。言举立浮柱而驾飞榱，其形危竦，有神于暗莫之中扶持，故不倾也。”闶阆阆其寥廓兮，似紫宫之峥嵘。师古曰：“闶，高门貌。阆阆，空虚也。寥廓，宏远也。紫宫，天帝之宫也。峥嵘，深邃也。闶音抗。阆音浪。寥音僚。峥音仕耕反。嵘音宏。”骈交错而曼衍兮，㟎𡽁隗虖其相婴。师古曰：“言宫室台观相连不绝也。㟎，安施之貌。𡽁隗犹崔巍也。衍音亦战反。[^10]㟎音它贿反。𡽁音罪。隗音五贿反。”乘云阁而上下兮，纷蒙笼以掍成。师古曰：“乘，登也。云阁，亦言其高入于云也。蒙笼，深通貌。掍成，言其有若自然也。掍音胡本反。”曳红采之流离兮，飏翠气之冤延。师古曰：“言宫室旷大，自然有红翠之气。”袭琁室与倾宫兮，若登高妙远，肃虖临渊。服虔曰：“袭，继也。桀作琁室，纣作倾宫，以此微谏也。”应劭曰：“登高远望，当以亡国为戒，若临深渊也。”

回猋肆其砀骇兮，翍桂椒，郁栘杨。师古曰：“回猋，回风也。肆，放也。砀，过也。骇，动也。翍，古披字。郁，聚也。栘，唐棣也。杨，杨树也。言回风放起，过动众树，则桂椒披散而栘杨郁聚也。砀音徒浪反。栘音移。”香芬茀以穷隆兮，击薄栌而将荣。师古曰：“言桂椒香气乃击薄栌及屋翼也。薄，枅也。栌音卢。”芗呹肸以掍根兮，声駍隐而历钟，师古曰：“又言风之动树，声响振起众根合，駍隐而盛，历入殿上之钟也。根犹株也。芗读与响同。呹音丑乙反。肸音许乙反。掍音下本反。駍音普耕反。”排玉户而飏金铺兮，发兰惠与穹穷。李奇曰：“铺，门首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言风之所至，又排门扬铺，击动锾钮，回旋入宫，发奋众芳。”惟弸彋其拂汨兮，稍暗暗而靓深。苏林曰：“弸音石堕井弸尔之弸。彋音宏。”孟康曰：“弸彋，风吹帷帐鼓貌。”师古曰：“拂汨亦风动貌。暗暗，幽隐。靓即静字耳。弸音普萌反。拂音普密反。汨音于密反。暗音乌感反。”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兮，若夔、牙之调琴。张晏曰：“声细不过羽，穆然相和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夔，舜典乐也。牙，伯牙也。”般、倕弃其剞劂兮，王尔投其钩绳。应劭曰：“剞，曲刃也。劂，曲凿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般，公输般也。倕，共工也。王尔亦巧人也，见淮南子。言土木之功穷极巧丽，故令般、倕之徒弃其常法也。般读与班同。倕音垂。剞音居尔反。劂音居卫反。”虽方征侨与偓佺兮，犹仿佛其若梦。晋灼曰：“方，常也。征，行也。言宫观之高峻，虽使仙人常行其上，恐遽不识其形观，犹仿佛若梦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方谓并行也。征侨，姓征名伯侨，仙人也。偓佺亦仙人名。偓音屋。佺音诠。仿佛即髣髴字也。征，郊祀志作正字，其音同。”

于是事变物化，目骇耳回，师古曰：“言惊视听也。”盖天子穆然珍台闲馆琁题玉英蜵蜎蠖濩之中，应劭曰：“题，头也。榱椽之头，皆以玉饰，言其英华相烛也。”张晏曰：“蜵蜎蠖濩，刻镂之形。”师古曰：“穆然，天子之容也。蜵蜎蠖濩，言屋中之深广也。闲读曰闲。蜵音一兖反。蜎音下兖反。蠖音乌郭反。濩音胡郭反。”惟夫所以澄心清魂，储精垂思，师古曰：“言絜精以待，冀神降福。”感动天地，逆厘三神者。师古曰：“厘读曰禧。禧，福也。”乃搜逑索耦皋、伊之徒，冠伦魁能，[^11]应劭曰：“冠其群伦魁桀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言选择贤臣，可匹耦于古贤皋陶、伊尹之类，冠等伦而魁桀。”函甘棠之惠，挟东征之意，师古曰：“甘棠之惠，邵公奭也。东征之意，周公旦也。”相与齐虖阳灵之宫。师古曰：“齐，同也，同集于此也。祭天之处，故曰阳灵之宫也。”靡薜荔而为席兮，折琼枝以为芳，师古曰：“靡，纤密也，谓纤织之也。一曰靡谓偃而靡之藉地也。”噏清云之流瑕兮，饮若木之露英，师古曰：“言其斋戒自新，居处饮食皆芳絜也。瑕谓日旁赤气也。露英，言其英华之露。”集虖礼神之囿，登乎颂祇之堂。师古曰：“颂，歌也，登以祭也。地神曰祇。”建光燿之长旓兮，昭华覆之威威，服虔曰：“昭，明也。华覆，华盖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威威犹威蕤也。旓，旗之旒也，一曰燕尾。旓音所交反。”攀琁玑而下视兮，行游目虖三危，陈众车于东坑兮，[^12]肆玉釱而下驰，漂龙渊而还九垠兮，窥地底而上回。张晏曰：“三危，山名也。”晋灼曰：“釱，车辖也。九垠，九垓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假设言周流旷远，升降天地，为神通一也。肆，放也。坑，大阜也，读与冈同。釱音大，又音弟。还读曰旋。”风傱傱而扶辖兮，鸾凤纷其御蕤，师古曰：“傱傱，前进之意也。御犹乘也。蕤，车之垂饰缨蕤也。傱音竦。今书御字或作衔者，俗妄改也。”梁弱水之濎濴兮，蹑不周之逶蛇，服虔曰：“昆仑之东有弱水，度之若濎濴耳。”师古曰：“濎濴，小水之貌。不周，山名。逶蛇亦言不艰难也。濎音吐定反。濴音荧。又音胡蓥反。蛇音移。”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，屏玉女而却虙妃。师古曰：“西王母在西方，周穆王所见者也。玉女、虙妃，皆神女也。虙读曰伏。”玉女无所眺其清卢兮，虙妃曾不得施其蛾眉。服虔曰：“卢，目童子也。”方㧛道德之精刚兮，侔神明与之为资。[^13]晋灼曰：“等天地之忖量也。”师古曰：“㧛，总也，音览，其字从手。”

于是钦祡宗祈。燎熏皇天，师古曰：“钦，敬也。祡，积祡也。宗，尊也。祈，求福也。”招繇泰壹。[^14]举洪颐，树灵旗。张晏曰：“招摇、泰壹，皆神名也。”服虔曰：“洪颐，旗名也。”李奇曰：“欲伐南越，告祈太一，画旗树太一坛上，名灵旗，以指所伐之国也。见郊祀志。”樵蒸焜上，配藜四施，张晏曰：“配藜，披离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樵，木薪也。蒸，麻干也。焜，同也。言以樵及蒸燎火，炎上于天，又披离四出。”东烛仓海，西燿流沙，北爌幽都，南炀丹厓。服虔曰：“丹厓，丹水之厓也。”师古曰：“爌，古晃字。炀，热也。言祡燎之光远及四表也。炀音弋向反。”玄瓒觩䚧，秬鬯泔淡，服虔曰：“以玄玉饰之，故曰玄瓒。”张晏曰：“瓒受五升，口径八寸，以圭为柄，用灌鬯。觩䚧，其貌也。”应劭曰：“泔淡，满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觩音虬。䚧音力幽反。泔音胡感反。淡音大敢反。”肸向丰融，懿懿芬芬。师古曰：“言秬鬯之芬烈也。”炎感黄龙兮，熛讹硕麟，师古曰：“言光炎熛盛，感神物也，讹，化也。硕，大也。熛音必遥反。”选巫咸兮叫帝阍，开天庭兮延群神。服虔曰：“令巫祝叫呼天门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巫咸，古神巫之名。”傧暗蔼兮降清坛，瑞穰穰兮委如山。张晏曰：“傧，赞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暗蔼，神之形影也。穰穰，多也。委，积也。暗音乌感反。”

于是事毕功弘，回车而归，度三峦兮偈棠棃。师古曰：“三峦即封峦，观名也。棠梨，宫名。偈读曰憩。”天阃决兮地垠开，八荒协兮万国谐。师古曰：“天阃，天门之阃也。决亦开也。言德泽普洽无极限也。”登长平兮雷鼓磕，天声起兮勇士厉，师古曰：“长平，泾水上坂名也。磕，击鼓声也。天声，声至天也。声字或作严，言击严鼓也。厉，奋也。”云飞扬兮雨滂沛，于胥德兮丽万世。师古曰：“于，曰也。胥，皆也。丽，美也。沛音普大反。”

乱曰：师古曰：“乱者，理也，总理一赋之终也。”崇崇圜丘，隆隐天兮，师古曰：“言其高。”登降峛崺，单埢垣兮。师古曰：“峛崺，上下之道也。单，周也。埢垣，圜貌也。峛音力尔反。崺音弋尔反。单音蝉。埢音拳。”增宫㠁差，骈嵯峨兮，师古曰：“增，重也。㠁差，不齐也。骈，并也。㠁音初林反。骈音步千反。嵯音材何反。峨音娥。”岭巆嶙峋，洞亡厓兮。师古曰：“岭巆，深邃貌。嶙峋，节级貌。岭音零。巆音营。嶙音邻。峋音荀。”上天之縡，杳旭卉兮，师古曰：“縡，事也。杳，高远也。旭卉，疾速也。縡读与载同。”圣皇穆穆，信厥对兮。李奇曰：“对，配也。能与天地相配也。诗云‘帝作邦作对。’”师古曰：“穆穆，美也。信，实也。”俫祗郊禋，神所依兮，师古曰：“言以祗敬而来郊祭禋飨，则神祇依附。”俳佪招摇，灵遟𨒈𨒈兮。师古曰：“言神久留安处，不即去也。招音上遥反。遟音栖。𨒈音丈夷反。[^15]”𪸩光眩燿，隆厥福兮，师古曰：“眩音州县之县。”子子孙孙，长亡极兮。

甘泉本因秦离宫，既奢泰，师古曰：“本秦之林光宫也。”而武帝复增通天、高光、迎风。宫外近则洪厓、旁皇、储胥、弩阹，远则石关、封峦、枝鹊、露寒、棠棃、师得，游观屈奇瑰玮，师古曰：“棠棃宫在甘泉苑垣外，师得宫在栎阳界，其余皆甘泉苑垣内之宫观也。阹音袪。”非木摩而不雕，墙涂而不画，周宣所考，般庚所迁，夏卑宫室，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。师古曰：“小雅斯干之诗序曰：‘宣王考室也。’考谓成也。般庚，殷王名也。迁谓迁都亳也。唐虞谓尧舜也。棌，柞木也。三等，土堦三等，言不过也。棌音采，又音菜，其字从木。”且为其已久矣，非成帝所造，欲谏则非时，欲默则不能已，故遂推而隆之，乃上比于帝室紫宫，师古曰：“帝谓天也。”若曰此非人力之所为，[^16]党鬼神可也。师古曰：“党音它莽反。”又是时赵昭仪方大幸，每上甘泉，常法从，师古曰：“法从者，以言法当从耳，非失礼也。一曰从法驾也。”在属车间豹尾中。服虔曰：“大驾属车八十一乘，作三行，尚书御史乘之。最后一乘县豹尾，豹尾以前皆为省中。”故雄聊盛言车骑之众，参丽之驾，非所以感动天地，逆厘三神。师古曰：“参，三神也。丽，偶也。”又言“屏玉女，却虙妃”，以微戒齐肃之事。赋成奏之，天子异焉。

其三月，将祭后土，上乃帅群臣横大河，凑汾阴。师古曰：“横，横度之也。凑，趣也。”既祭，行游介山，回安邑，师古曰：“介山在汾阴东北。回谓绕过。”顾龙门，览盐池，师古曰：“龙门山在今蒲州龙门县北。盐池在今虞州安邑县南。”登历观，师古曰：“历山上有观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在河东蒲阪县。”陟西岳以望八荒，迹殷周之虚，眇然以思唐虞之风。师古曰：“陟，升也。西岳华山之上高峻，故言以望八荒。殷都河内，周在岐丰，尧都平阳，舜都蒲阪，皆可想见，[^17]故云迹殷周之墟，思唐虞之风也。虚读曰墟。”雄以为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罔，师古曰：“言成帝追观先代遗迹，思欲齐其德号，故雄劝令自兴至治，以儗帝皇之风。”还，上河东赋以劝，其辞曰：

伊年暮春，将瘗后土，师古曰：“伊，是也，谓是祠甘泉之年也。祭地曰瘗薶，故曰瘗后土。瘗音乙例反。”礼灵祇，谒汾阴于东郊，师古曰：“京师之东故曰东郊也。”因兹以勒崇垂鸿，发祥𬯎祉，钦若神明者，盛哉铄乎，越不可载已！师古曰：“勒崇垂鸿，勒崇名而垂鸿业也。𬯎，降也。祉，福也。钦，敬也。若，顺也。铄，美也。越，曰也。已，辞也。言发祥降福，敬顺神明，其事盛美，不可尽载。”于是命群臣，齐法服，整灵舆，乃抚翠凤之驾，六先景之乘，师古曰：“翠凤之驾，天子所乘车，为凤形而饰以翠羽也。先景，为马行速疾，常在景前也。”掉犇星之流旃，彏天狼之威弧。晋灼曰：“有狼、弧之星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彏，急张也，音镢。”张燿日之玄旄，扬左纛，被云梢。张晏曰：“云梢，梢云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梢与旓同。旓者，旌旗之流，以云为旓也。被音皮义反。”奋电鞭，骖雷辎，师古曰：“辎，衣车也。淮南子云‘电以为鞭策，雷以为车轮’，故雄用此言也。”鸣洪钟，建五旗。师古曰：“洪，大也。尚书大传云‘天子左右五钟，天子将出则撞黄钟之钟，左五钟皆应，入则撞蕤宾之钟，右五钟皆应。’汉旧仪云皇帝车驾建五旗。盖谓五色之旗也，以木牛承其下，取其负重致远。”羲和司日，[^18]颜伦奉舆，师古曰：“伦，古善御者也。羲和，日御名。”风发飙拂，神腾鬼趡；师古曰：“𩙪，回风也。趡，走也。𩙪音必遥反。趡音子笑反，又音才笑反。”千乘霆乱，万骑屈桥，师古曰：“霆乱，言如雷霆之盛而乱动也。屈桥，壮捷貌。[^19]屈音其勿反。桥音其召反。”嘻嘻旭旭，天地稠㟼。服虔曰：“稠㟼，动摇貌。”师古曰：“嘻嘻旭旭，自得之貌。嘻音许其反。稠音徒吊反。㟼音五到反。”簸丘跳峦，涌渭跃泾。师古曰：“山小而锐曰峦。言车骑之威，訇隐之盛，至于涌跃泾、渭，跳簸丘山者也。”秦神下詟，跖魂负沴；苏林曰：“秦文公时庭中有怪化为牛，走到南山梓树中，伐梓树，后化入丰水，文公恶之，故作其象以厌焉。今之茸头是也，故曰秦神。”服虔曰：“沴，河岸之坻也。”晋灼曰：“沴，渚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跖，蹈也。言此神怖詟，下入水中自蹈其魂而负沴渚，盖戚惧之甚也。跖音之亦反。坻音直尸反。”河灵矍踢，爪华蹈衰。苏林曰：“河灵，巨灵也。华，华山也。衰，衰山也。掌据之，足蹈之也。踢音试郎反。”服虔曰：“踢音石㚟反。”遂臻阴宫，穆穆肃肃，蹲蹲如也。师古曰：“阴宫，汾阴之宫也。穆穆，静也。肃肃，敬也。蹲蹲，行有节也。蹲音千旬反。”

师古曰：“矍踢，惊动之貌。矍音镢。踢音惕，二音并通。爪，古掌字。凡言此者，以车骑之众，羽旄之盛，故秦神、河灵莫不恐惧而自放也。”

灵祇既乡，五位时叙，师古曰：“乡读曰向。”服虔曰：“五位，五方之神。”絪缊玄黄，将绍厥后。师古曰：“絪缊，天地合气也。玄黄，天地色也。易下系辞曰：‘天地絪缊，万物化淳。’坤文言曰：‘玄黄者，天地之杂色也。天玄而地黄。’将，大也。言天地之气大兴发于祭祀之后。𬘡音因。缊音于云反。”于是灵舆安步，周流容与，师古曰：“灵舆，天子之舆也。容暇而安豫也。与读曰豫。”以览虖介山。嗟文公而愍推兮，勤大禹于龙门，师古曰：“龙门山，禹凿之以通河水，故勤劳之。”洒沈菑于豁渎兮，[^20]播九河于东濒。师古曰：“洒，分也。菑，古灾字也。沈灾，洪水也。豁，开也。渎谓江、河、淮、济也。播，布也。九河名在地理志。东濒，东海之濒也。禹分治洪水之灾，通之四渎，布散九河于东海之濒也。洒音所宜反。濒音频，又音宾。”登历观而遥望兮，聊浮游以经营。乐往昔之遗风兮，喜虞氏之所耕。师古曰：“舜耕历山，故云然。”瞰帝唐之嵩高兮，眽隆周之大宁。师古曰：“瞰、眽，皆视也。帝唐，尧也。嵩亦高也。嵩高者，谓孔子云‘巍巍乎唯天为大，唯尧则之’也。一曰：尧曾游于阳城，故于嵩高山瞰其遗迹也。大宁者，诗大雅云‘济济多士，文王以宁’。瞰音苦滥反。眽即觅字。”汨低回而不能去兮，行睨陔下与彭城。应劭曰：“睨，不正视也。彭城，项羽所都也。”晋灼曰：“陔下，项羽败处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汨，往意也。低回犹言徘徊也。行，且也，意且欲往睹也。汨音于笔反。睨音五系反。”濊南巢之坎坷兮，易豳岐之夷平。李奇曰：“南巢，桀败处也。易，乐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濊与秽同。坎坷，不平貌。坎音口绀反。坷音口贺反。易音弋豉反。”乘翠龙而超河兮，陟西岳之峣崝。师古曰：“翠龙，穆天子所乘马也。西岳即华山也。峣崝谓嶕峣而崝嵘也。峣音尧。崝音士耕反。”云䬠䬠而来迎兮，泽渗漓而下降，师古曰：“䬠，古霏字。䬠䬠，云起貌。泽，雨露也。渗漓，流貌也。降，下也。渗音淋。漓音离。降音湖江反。”郁萧条其幽蔼兮，滃泛沛以丰隆。师古曰：“皆云雨之貌。滃音乌孔反。泛音敷剑反。沛音普盖反。”叱风伯于南北兮，呵雨师于西东，师古曰：“言皆从命也。”参天地而独立兮，廓荡荡其亡双。师古曰：“天地曰二仪，王者大位，与之合德，故曰参天地。参之言三也。荡荡，大貌。”

遵逝虖归来，师古曰：“遵路而旋京师也。”以函夏之大汉兮，彼曾何足与比功？服虔曰：“函夏，函诸夏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函，包容也。彼谓尧、舜、殷、周也。函读与含同。”建乾坤之贞兆兮，将悉总之以群龙。张晏曰：“干六爻悉称龙也。”丽钩芒与骖蓐收兮，服玄冥及祝融。师古曰：“钩芒，东方神。蓐收，西方神。玄冥，北方神。祝融，南方神。丽，并驾也。骖，三马也。言皆役服也。”敦众神使式道兮，奋六经以摅颂。师古曰：“敦，勉也。式，表也。六经谓易、诗、书、春秋、礼、乐也。摅，散也。颂谓诗颂，所以美盛德之形容也，言发其志而为歌颂也。摅音丑于反。颂读曰容。”隃于穆之缉熙兮，过清庙之雝雝；师古曰：“周颂清庙之诗云‘于穆清庙，肃雍显相’，昊天有成命之诗曰‘于缉熙’，言汉德之盛，皆过之也。隃读与逾同。于读曰乌。”轶五帝之遐迹兮，蹑三皇之高踪。师古曰：“轶亦过也，音逸。”既发轫于平盈兮，谁谓路远而不能从？服虔曰：“轫，止车之木，将行，故发去。平盈之地无高下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轫音刃。”

其十二月羽猎，服虔曰：“士负羽。”雄从。以为昔在二帝三王，应劭曰：“二帝，尧、舜。三王，夏、殷、周。”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财足以奉郊庙，御宾客，充庖厨而已，师古曰：“财读与才同。御，侍也。充，当也。”不夺百姓膏腴谷土桑柘之地。女有余布，男有余粟，国家殷富，上下交足，故甘露零其庭，醴泉流其唐，应劭曰：“尔雅‘庙中路谓之唐’。”凤皇巢其树，黄龙游其沼，麒麟臻其囿，神爵栖其林。昔者禹任益虞而上下和，屮木茂；师古曰：“益，臣名也，任以为虞。虞，主山泽之官也。上，山也。下，平地也。屮，古草字。”成汤好田而天下用足；文王囿百里，民以为尚小；齐宣王囿四十里，民以为大：裕民之与夺民也。师古曰：“裕，饶也。”武帝广开上林，南至宜春、鼎胡、御宿、昆吾，晋灼曰：“鼎胡，宫也，黄图以为在蓝田。昆吾，地名也，有亭。”师古曰：“宜春近下杜，御宿在樊川西也。”旁南山而西，至长杨、五柞，师古曰：“旁音步浪反。”北绕黄山，濒渭而东，师古曰：“循渭水涯而东也。濒音频，又音宾。”周袤数百里。师古曰：“袤，长也，音茂。”穿昆明池象滇河，师古曰：“滇音丁贤反。”营建章、凤阙、神明、馺娑，师古曰：“殿名也。馺音先合反。[^21]娑音先河反。”渐台、泰液师古曰：“渐台在泰液池中。渐，浸也，言为池水所浸也。”象海水周流方丈、瀛洲、蓬莱。服虔曰：“海中三山名。法效象之。”游观侈靡，穷妙极丽。虽颇割其三垂以赡齐民，师古曰：“赡，给也。齐人，解在食货志。”然至羽猎田车戎马器械储偫禁御所营，师古曰：“营谓围守也。[^22]”尚泰奢丽夸诩，师古曰：“诩，大也，音许羽反。”非尧、舜、成汤、文王三驱之意也。师古曰：“三驱，古射猎之等也。一为笾豆，二为宾客，三为充君之庖也。”又恐后世复修前好，不折中以泉台，服虔曰：“鲁庄公筑泉台，非礼也，至文公毁之，公羊讥云：‘先祖为之而毁之，勿居而已。’今扬雄以宫观之盛，非成帝所造，勿修而已，当以泉台折中也。”故聊因校猎赋以风，师古曰：“校猎谓围守禽兽而大猎也。风读曰讽。”其辞曰：

或称戏农，岂或帝王之弥文哉？师古曰：“设或人云，言俭质者皆举伏戏、神农为之首，是则岂谓后代帝王弥加文饰乎？故论者答之于下也。论者，雄自谓也。弥犹稍稍也。诸家之释，皆不当意，徒为烦杂，故无所取。”论者云否，各亦并时而得宜，奚必同条而共贯？师古曰：“所尚不必同也。”则泰山之封，乌得七十而有二仪？孟康曰：“言封禅各异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若不如是，于何得七十二仪也？”是以创业垂统者俱不见其爽，遐迩五三孰知其是非？师古曰：“爽，差也。创业垂统，皆无差忒。五帝三王，谁是谁非，言文质政教各不同也。”遂作颂曰：丽哉神圣，处于玄宫，富既与地虖侔訾，贵正与天虖比崇。师古曰：“颂汉德也。玄宫，言清净也。訾与赀同。”齐桓曾不足使扶毂，楚严未足以为骖乘；狭三王之阸薜，峤高举而大兴；师古曰：“薜亦僻字也。峤，举步貌也，音去昭反。”历五帝之寥廓，涉三皇之登闳；师古曰：“寥廓，空旷也。登闳，高远也。寥音聊。”建道德以为师，友仁义与为朋。

于是玄冬季月，天地隆烈，师古曰：“北方色黑，故曰玄冬。隆烈者，阴气盛。”万物权舆于内，徂落于外，师古曰：“权舆，始也。徂落，死也。言草木萌牙始生于内，而枝叶凋毁死伤于外也。”帝将惟田于灵之囿，师古曰：“灵囿，有灵德之苑囿也。诗大雅灵台之篇曰‘王在灵囿’。”开北垠，受不周之制，孟康曰：“西北为不周风，谓冬时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垠，厓也，音银。”以终始颛顼、玄冥之统。应劭曰：“颛顼、玄冥，皆北方之神，主杀戮也。”乃诏虞人典泽，东延昆邻，西驰闛阖。张晏曰：“东至昆明之边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昆明池边也。闛阖，门名也。闛读与阊同也，又音吐郎反。”储积共偫，戍卒夹道，师古曰：“共读曰供。偫音丈纪反。”斩丛棘，夷野草，师古曰：“夷，平也。”御自汧、渭，经营酆、镐，应劭曰：“御，禁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将猎其中，故止禁不得人行及兽出也。汧、渭以东，酆、镐以西，皆为猎围也。”章皇周流，出入日月，天与地杳。师古曰：“章皇周流，言匝遍也，谓苑囿之大，遥望日月皆从中出入，而天地之际杳然县远也。说者反以杳为沓，解云重沓，非唯乖理，盖以失韵。”尔乃虎路三嵏以为司马，围经百里而为殿门。晋灼曰：“路音落。”服虔曰：“以竹虎落此山也。”应劭曰：“外门为司马门，殿门在内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落，累也，以绳周绕之也。三嵏，三峰聚之山也。嵏音子公反。”外则正南极海，邪界虞渊，应劭曰：“虞渊，日所入。”鸿蒙沆茫，碣以崇山。师古曰：“鸿蒙沆茫，广大貌。碣，山特立貌。鸿音胡孔反。蒙音莫孔反。沆音胡浪反。茫音莽。碣音竭。”营合围会，然后先置虖白杨之南，昆明灵沼之东。张晏曰：“先置供具于前。”服虔曰：“白杨，观名。”贲育之伦，蒙盾负羽，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，师古曰：“贲，孟贲也。育，夏育也。皆古之勇士也。镆邪，大戟也。罗，列遮禽兽。镆音莫。邪音弋奢反。”其余荷垂天之毕，张竟壄之罘，靡日月之朱竿，曳彗星之飞旗。如淳曰：“垂天，言长大如天之垂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毕，田罔也。罘，幡车罔也。”青云为纷，红蜺为缳，属之虖昆仑之虚，师古曰：“纷，眊也。缳，系也。属，缀也。昆仑，西极之山也。缳音下犬反。属音之欲反。虚读曰墟。”涣若天星之罗，浩如涛水之波，师古曰：“天星之罗，言布列也。涛水之波，言广大。”淫淫与与，前后要遮。师古曰：“淫淫与与，往来貌。”欃枪为𬮱，明月为候，孟康曰：“𬮱，鬭战自障蔽，如城门外女垣也。”荧惑司命，天弧发射，张晏曰：“荧惑，法使，司不祥。天弧，虚、危上二星也。”鲜扁陆离，骈衍佖路。师古曰：“鲜扁，轻疾貌。骈衍，言其并广大也。佖，次比也，一曰满也。扁音篇。骈音步千反。佖音频一反。又音步结反。”徽车轻武，鸿𫄡緁猎，师古曰：“徽车，有徽帜之车也。[^23]鸿𫄡，直驰貌。緁猎，相差次也。鸿音胡孔反。𫄡音徒孔反。緁音捷。”殷殷轸轸，被陵缘阪，穷冥极远者，相与迾虖高原之上；师古曰：“殷轸，盛也。冥，幽深也。殷读曰隐。”羽骑营营，昈分殊事，苏林曰：“昈，明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营营，周旋貌也。言其服饰分明，各殊异也。昈音户。”缤纷往来，𫐙轳不绝，若光若灭者，布虖青林之下。孟康曰：“𫐙轳，连属貌。”如淳曰：“𫐙音雷。轳音卢。”师古曰：“缤纷，众疾也。𫐙轳，环转也。缤音匹人反。”

于是天子乃以阳鼌始出虖玄宫，师古曰：“阳朝，日出之后也。北方之宫，故曰玄宫。”撞鸿钟，建九旒，[^24]六白虎，载灵舆，蚩尤并毂，蒙公先驱。服虔曰：“蒙公，蒙恬也。”孟康曰：“神名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服说是也。并音步浪反。”立历天之旗，曳捎星之旃，师古曰：“历，经也。捎犹拂也。历天捎云，言其高也。捎音所交反。”辟历列缺，吐火施鞭。应劭曰：“辟历，雷也。列缺，天隙电照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言猎火之燿，及驰骑奋鞭，如电吐光，及象其疾。”萃傱允溶，淋离廓落，戏八镇而开关；应劭曰：“四方四隅为八镇。”如淳曰：“不言九者，一镇在中，天子居之故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戏读曰麾，谓指麾八镇使之开关也。傱音先勇反，又音丛。溶音容。”飞廉、云师，吸嚊㴋率，鳞罗布列，攒以龙翰。师古曰：“吸嚊，开张也。㴋率，聚敛也。言布列则如鱼鳞之罗，攒聚则如龙之豪翰。嚊音许冀反。㴋音肃。翰合韵音韩。”秋秋跄跄，入西园，切神光；师古曰：“秋秋跄跄，腾骧之貌。切神光者，言车之众饰[^25]相切靡而光起，有若神也。跄音千羊反。”望平乐，径竹林，张晏曰：“平乐，馆名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在上林中。”蹂惠圃，践兰唐。师古曰：“惠圃，惠草之圃也。兰唐，陂唐之上多生兰也。”举烽烈火，辔者施披，师古曰：“辔者，御人执辔也。”方驰千驷，校骑万师。师古曰：“方驰，并驱也。校骑，骑而为部校者也。”虓虎之陈，从横胶輵，猋泣雷厉，驞駍駖磕，服虔曰：“虓音哮。”邓展曰：“泣音粒。”师古曰：“哮虎之陈，谓勇士奋怒，状如猛兽而为行陈也。泣，猋风疾貌也。驞駍駖磕，皆声响众盛也。哮音火交反。輵音葛。驞音匹人反。駍音普萌反。駖音力茎反。磕音口盍反。”汹汹旭旭，天动地岋。苏林曰：“岋音岋岋动摇之岋。”师古曰：“汹音匈。岋音五合反。”羡漫半散，萧条数千万里外。师古曰：“羡音弋战反。”

若夫壮士忼慨，殊乡别趣，师古曰：“乡读曰向。”东西南北，骋耆奔欲。师古曰：“言随其所欲而各驰骋取之也。耆读曰嗜。欲，合韵音弋树反。”拕苍豨，跋犀牦，蹶浮麋。张晏曰：“跋，蹑也。”郑氏曰：“蹶音马蹄蹶之蹶。”师古曰：“拕，曳也。跋，反戾也。蹶，蹴也。浮麋，水上浮者也。拕音佗。跋音步末反。”斮巨狿，搏玄猿，师古曰：“斮，斩也。狿，兽名也。解在司马相如传。斮音侧略反。”腾空虚，歫连卷。张晏曰：“连卷之木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歫即距字也。卷音拳。”踔夭𫊸，娭涧门，师古曰：“踔，走也。夭𫊸亦木枝曲也。娭，戏也。踔音丑孝反，又音徒钓反。𫊸音矫。娭音许其反。”莫莫纷纷，山谷为之风猋，林丛为之生尘。师古曰：“莫莫，尘埃貌。纷纷，乱起貌。”及至获夷之徒，蹶松柏，掌疾棃；服虔曰：“获夷，能获夷狄者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掌，以掌击也。”猎蒙茏，辚轻飞；师古曰：“蒙茏，草木所蒙蔽处也。辚，轹也。轻飞犹言轻禽也。辚音吝。”履般首，带修蛇；如淳曰：“般音班。班首，虎之类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履谓践履之也。修，长也。”钩赤豹，摼象犀；师古曰：“摼，古牵字。”跇峦坑，超唐陂。师古曰：“跇，渡也。峦坑，并解于上。唐陂，陂之有堤唐者也。坑音刚。跇音弋制反。”车骑云会，登降暗蔼，师古曰：“暗音乌感反。”泰华为旒，熊耳为缀。师古曰：“旒，旌旗之旒也。缀，所以县旌也。”木仆山还，漫若天外，如淳曰：“还音旋。言山为之回旋也。”储与虖大溥，聊浪虖宇内。服虔曰：“储与，相羊也。溥，水厓也。”师古曰：“聊浪，言游放也。与音余。溥音普，浪音琅。”

于是天清日晏，师古曰：“晏，无云也。”逢蒙列眦，羿氏控弦。师古曰：“逢蒙及羿，皆古善射者。列，整也。控，引也。”皇车幽輵，光纯天地，李奇曰：“纯，缘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幽輵，车声也。輵音一辖反。纯音之允反。”望舒弥辔，师古曰：“望舒，月御也。弥，敛也。言天子之车敛辔徐行，故假望舒为言耳。弥音莫尔反。”翼乎徐至于上兰。晋灼曰：“上兰观在上林中。”移围徙陈，浸淫蹴部，师古曰：“部，军之部校也，言稍聚逼而重。蹴音千欲反。”曲队坚重，各按行伍。师古曰：“队亦部也。按，依也。队音徒内反。行音胡郎反。”壁垒天旋，神抶电击，师古曰：“言所抶击如鬼神雷电也。抶音丑乙反。”逢之则碎，近之则破，鸟不及飞，兽不得过，军惊师骇，刮野埽地。师古曰：“言杀获皆尽，无遗余也。扫音先早反。”及至䍐车飞扬，武骑聿皇；师古曰：“䍐车，毕䍐之车也。聿皇，疾貌。”蹈飞豹，绢嘄阳；师古曰：“嘄阳，费费也，人面黑身，有毛，反踵，见人则笑，唇蔽其目。绢音工犬反。嘄音工聊反。费音扶味反。”追天宝，出一方；应劭曰：“天宝，陈宝也。”晋灼曰：“天宝鸡头人身。”应駍声，击流光。壄尽山穷，囊括其雌雄，如淳曰：“陈宝神来下时，駍然有声，又有光精也。”应劭曰：“下时穷极山川天地之间，然后得其雌雄也。”师古曰：“雄在陈仓，雌在南阳也。故云野尽山穷也。駍音普萌反。”沈沈容容，遥噱虖紭中。师古曰：“口内之上下名为噱，言禽兽奔走倦极，皆遥张噱吐舌于紭罔之中也。”师古曰：“噱音其略反。紭，古纮字。”三军芒然，穷冘阏与，孟康曰：“冘，行也。阏，止也。言三军之盛，穷阏禽兽，使不得逸漏也。”晋灼曰：“阏与，容貌也。”师古曰：“阏与，容暇之貌也。芒音莫郎反。冘音淫。阏音于庶反。与音豫。”亶观夫票禽之绁隃，犀兕之抵触，熊罴之挐攫，虎豹之凌遽，师古曰：“亶读曰但。票禽，轻疾之禽也。绁与跇同。绁，度也。隃与逾同。挐，牵引也。攫，搏持之也。凌，战栗也。遽，惶也。票音频妙反。绁音弋制反。触，合韵音昌树反。挐音女居反。攫音镢。遽音讵。”徒角抢题注，䠞竦詟怖，魂亡魄失，触辐关脰。师古曰：“徒亦但也。抢犹刺也。题，雒也。脰，颈也。言众兽迫急，以角抢地，以雒注地，或自触车辐，关颈而死也。抢音千羊反。䠞音子育反。脰音豆。”妄发期中，进退履获，师古曰：“言矢虽妄发而必有中，进则履之，退则获之。”创淫轮夷，丘累陵聚。师古曰：“淫，过也。夷，平也。言创过大，血流平于车轮也。丘累陵聚，言其积多。”

于是禽殚中衰，师古曰：“殚，尽也。中，射中也，音竹仲反。”相与集于靖冥之馆，晋灼曰：“靖冥，深闲之馆。”以临珍池。灌以岐梁，溢以江河，晋灼曰：“梁，梁山也。”服虔曰：“珍池，山下之流也。”东瞰目尽，西畅亡厓，师古曰：“瞰，视也。目尽，极望也亡厓，言广远也。[^26]”随珠和氏，焯烁其陂。师古曰：“焯，古灼字也。焯烁，光貌。烁音式药反。”玉石嶜崟，眩燿青荧，师古曰：“玉石，石之似玉者也。嶜崟，高锐貌。青荧，言其色青而有光荧也。嶜音仕金反。崟音牛林反。”汉女水潜，怪物暗冥，不可殚形。应劭曰：“汉女，郑交甫所逢二女，弄大珠，大如荆鸡子。”师古曰：“不可殚形，不能尽其形貌之状。”玄鸾孔雀，翡翠垂荣，师古曰：“言其毛羽有光华。”王雎关关，鸿雁嘤嘤，师古曰：“王雎，雎鸠也。关关，和声也。嘤嘤，相命[声]也。[^27]嘤音于行反。”群娭虖其中，噍噍昆鸣；师古曰：“娭，戏也。昆，同也。娭音许其反。噍音子由反。”凫鹥振鹭，上下砰磕，声若雷霆。师古曰：“凫，水鸟，即今之野鸭也。鹥，凫属也。鹭，白鸟也。振者，言振羽翼而飞也。诗大雅曰‘凫鹥在泾’，周颂曰‘振鹭于飞’，三者皆水鸟也。言其群飞上下，翅翼之声若雷霆也。鹥音音乌奚反。砰音普萌反。”乃使文身之技，水格鳞虫，服虔曰：“文身，越人也，能入水取物。”凌坚冰，犯严渊，探岩排埼，薄索蛟螭，师古曰：“严，言不可犯也。岩，水岸嵚岩之处也。埼，曲岸也。薄，迫也。索，搜求也。埼音巨依反。嵚音口衔反。”蹈㺍獭，据鼋鼍，苏林曰：“㺍音宾。”师古曰：“獭，形如狗，在水中食鱼。㺍，小獭也。獭音它曷反。”抾灵蠵。郑氏曰：“抾音怯。”应劭曰：“蠵，大龟也。雄曰毒冒，雌曰觜蠵。”师古曰：“抾，挹取也，[^28]又音袪。蠵音弋随反，又音携。”入洞穴，出苍梧，晋灼曰：“洞穴，禹穴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洞，通也。”乘巨鳞，骑京鱼。师古曰：“京，大也，或读为鲸。鲸，大鱼也。”浮彭蠡，目有虞。应劭曰：“彭蠡，大泽，在豫章。”师古曰：“目犹视也，望也。有虞谓舜陟方在江南，言遥望也。”方椎夜光之流离，剖明月之珠胎，师古曰：“珠在蛤中若怀妊然，故谓之胎也。椎音直佳反，其字从木。”

鞭洛水之虙妃，饷屈原与彭胥。师古曰：“彭，彭咸，胥，伍子胥，皆水死者。虙读曰伏。”

于兹虖鸿生巨儒，俄轩冕，杂衣裳，师古曰：“俄俄，陈举之貌。杂者，言衣与裳皆杂色也。”修唐典，匡雅颂，揖让于前。师古曰：“匡，正也。”昭光振燿，蚃曶如神，师古曰：“蚃与向同。曶与忽同。”仁声惠于北狄，武义动于南邻。师古曰：“南方有金邻之国，极远也，故云南邻。一曰，邻邑也。”是以旃裘之王，胡貉之长，移珍来享，抗手称臣。如淳曰：“以物与人曰移。”师古曰：“貉，东北夷也。享，献也。抗，举手也，言其肃恭合掌而拜也。貉音莫百反。”前入围口，后陈卢山。孟康曰：“单于南庭山也。”群公常伯杨朱、墨翟之徒师古曰：“常伯，侍中也。解在谷永传。杨朱、墨翟，取古贤以为喻也。”喟然称曰：师古曰：“喟，叹息也，音丘位反。”“崇哉乎德，虽有唐、虞、大夏、成周之隆，何以侈兹！太古之觐东岳，禅梁基，舍此世也，其谁与哉？”

上犹谦让而未俞也，张晏曰：“俞，然也。”师古曰：“俞音逾。”方将上猎三灵之流，下决醴泉之滋，如淳曰：“三灵，日月星垂象之应也。”师古曰：“流者，言其和液下流。”发黄龙之穴，窥凤皇之巢，临麒麟之囿，幸神雀之林；奢云梦，侈孟诸，师古曰：“云梦，楚薮泽名也。春秋昭公三年‘楚灵王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’。孟诸，宋薮泽名。文公十年‘楚穆王欲伐宋，昭公导之以田孟诸’。言今皆以二者为奢侈而改也。”非章华，是灵台，师古曰：“言以楚灵王章华之台为非，而周文王灵台之制为是也。”罕徂离宫而辍观游，师古曰：“罕，希也。徂，往也。辍，止也。”土事不饰，木功不雕，承民乎农桑，师古曰：“承，举也。”劝之以弗迨，侪男女使莫违；师古曰：“侪，耦也。违谓失婚姻时也。侪音仕皆反。”恐贫穷者不遍被洋溢之饶，开禁苑，散公储，创道德之囿，弘仁惠之虞，师古曰：“虞与娱同。”驰弋乎神明之囿，览观乎群臣之有亡；放雉菟，收罝罘，麋鹿刍荛与百姓共之，师古曰：“刍所以饲牛马。[^29]荛，草薪。”盖所以臻兹也。于是醇洪鬯之德，丰茂世之规，师古曰：“洪，大也。鬯与畅同。畅，通也。”加劳三皇，勗勤五帝，不亦至乎！乃祗庄雍穆之徒，师古曰：“祇庄，敬也。雍穆，和也。”立君臣之节，崇贤圣之业，未皇苑囿之丽，游猎之靡也，师古曰：“皇，暇也。”因回轸还衡，师古曰：“轸，舆后横木也。衡，辕前横木也。”背阿房，反未央。

[^1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扬”，下文及注原作“杨”者并照改。

[^2]: 殿本作“字”。王先谦说殿本是。

[^3]: 景祐、殿本都无“固”字。

[^4]: 景祐、殿本都无“焉”字。

[^5]: 景祐、殿本都无“不”字。

[^6]: 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“音”，此误。

[^7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言”，此误。

[^8]: 景祐本无“音”字，此衍。

[^9]: 殿、局本都作“蚊”。

[^10]: 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“亦”，此误。

[^11]: 注五原在“能”字上，明颜师古以“冠伦魁”断句。刘攽、刘敞、齐召南、王先谦都说“能”字当属上读，文选同。

[^12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于”。王先谦说作“于”是。

[^13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侔”。

[^14]: 王先谦说招摇虽亦神名，施于此处则不类。按礼乐志“体招摇若永望”。颜注“申动貌”。下文“徘徊招摇”同。

[^15]: 景祐本作“丈”。王先谦说作“丈”是。

[^16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为”。

[^17]: 殿本作“想”。王先谦说作“想”是。

[^18]: 景祐、汲古、殿、局本都作“羲”，此误。

[^19]: 景祐、殿本都无“言”字，此衍。

[^20]: 钱大昭说“𦸜”当作“菑”。按殿本作“菑”。

[^21]: 景祐、殿本都无“师古曰”三字，此衍。

[^22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围”，此误。

[^23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帜”，此误。

[^24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旒”。

[^25]: 殿本作“饰”。王先谦说殿本是。

[^26]: 殿本“也”字在“极望”下。王先谦说殿本是。

[^27]: 景祐、殿本都有“声”字。

[^28]: 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“取”。

[^29]: 景祐、殿本都作“饲”。

卷八十七上 扬雄传第五十七上

卷八十七上　扬雄传第五十七上